发现这颗疙瘩

若不是两条视频意外走红，或许没有人会留意到，“孩子磕掉牙”这件细碎的小事儿，竟是众多家长心中长久以来难解的疙瘩。

向社会普及未成年人法律保护知识是青少年中心多年来坚持的一项公益法律服务内容。去年，我们在自媒体平台发布了两条关于“孩子磕断牙齿类”纠纷如何解决的普法视频。相较于学生欺凌、性侵害、隔空猥亵等自带关注度的话题，“孩子磕掉牙”太小众了，以至于我们全然没有关注视频后续的传播数据，只当是为极少数有迫切需求的家长，提供一份实用的法律指引。

意外的是，视频下的留言和评论早已超过千条。有家长急切询问如何赔偿，有人分享维权过程中的无奈与曲折，也有人彼此支招、互相安慰。我们已解答的相关咨询，粗略统计也已有300多起。尽管每起事故的经过各不相同，但家长们的核心困惑却是一致的——怎么才能一次性解决纠纷？

家长们的困惑是有道理的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家长不会知道，儿童恒牙受损的修复过程远比想象中复杂。儿童六周岁前后，乳牙逐渐脱落，恒牙萌发，并慢慢发育成熟。所谓恒牙，意味着这颗牙齿将伴随孩子一生，一旦掉落便不再自然生长。而恒牙受损后，往往不能立即彻底修复，需等待孩子成年，颌面及牙根发育完成后，才能开展进行精密的根管治疗和牙冠修复。

相较于成年后高额的修复费用，受伤当下的过渡性治疗支出往往并不足以引发家长的忧虑。但由于这类事件多发于七至九周岁的低龄儿童身上，若要求家长在十多年后再向侵权人索赔后续治疗费，对于大多数家庭而言，于情于理实在难以接受。

家长们的关切

在以往的司法实践中，这类问题并非无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等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基于此，常规的处理思路一般是，监护人代孩子提起诉讼后，向人民法院申请关于后续治疗费的司法鉴定。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法院则可在一次诉讼中终结所有争议，案结事了。

转折发生在2020年，司法部《法医类司法鉴定执业分类规定》将后续治疗费用的鉴定排除在分类规定，后各地行政部门、行业组织也陆续发文，明确禁止鉴定机构受理此类鉴定。规定本意旨在将医学专业判断和价格评估的事实问题进行区分，提升司法鉴定意见的科学性和准确性。但这一调整，也不免让部分家长期待减轻诉累的愿望落空，维权周期被拉长也成为无法回避的现实困境。

家长或许不会想到，孩子脱落的牙齿，竟成为多年后司法纠纷的种子。

不要让孩子把矛盾从童年带到青年

从实务工作角度，一方面，我们建议涉事方优先通过协商方式解决纠纷，如结合医院诊疗方案和费用预估，合理协商一次性赔付，减轻诉讼成本和维权周期。若确无协商可能的，也可积极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通过司法判决明确案件事实及错过分配，为后续维权提供便利。

当然，从家长视角来看，他们或许更期待司法机关能正视这一客观困境，并通过具体制度设计进行回应。例如，是否可参考专家辅助人制度，由人民法院主动委托医疗机构，结合儿童伤情、年龄、发育情况等具体因素，就后续治疗方案、费用预估等关键事实认定问题出具专业意见，作为案件调解的重要依据。我们关注到，当前部分人民法院已开展类似工作，如徐州沛县人民法院在一起案件中，便主动引入专业牙医对当事儿童伤情及后续治疗费进行评估，顺利引导双方达成调解。

有时候，家长的矛盾焦点并不在于赔不赔，而在于怎么赔偿才权威、公平。司法的主动作为，或许就能成为终结纠纷，解开疙瘩的关键一环。

作者：陈强，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

网络保护部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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