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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成年人共同抢劫案

2012-02-06   来源:未知   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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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焦点】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63条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四)多次抢劫或者抢劫数额巨大的;相关司法解释中将三次以上的抢劫(包括三次)作为实施多次抢劫的量刑依据。本案中,被告人郭某某(15周岁)参与实施了三次抢劫犯罪,是否必须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案情简介】

公诉机关指控:1、被告人岳某某伙同被告人崔某某、被告人张某某、被告人李某某、被告人郭某某2009年5月1日晚,在学校附近的一个网吧内将正在上网的被害人李小某叫出来,采取言语威胁、搜身的方式,抢得李小某的小灵通一部及15元现金;2、2009年5月下旬的一天傍晚6时许,被告人岳某某伙同被告人崔某某、被告人李某某、被告人张某某、被告郭某某在公园与被害人王小某、蒋小某发生冲突,被告人岳某某伙同被告人崔某某、被告人李某某、被告人张某某、将被害人被害人王小某、蒋小某挟持致公园墙根处,由被告人郭某某望风,被告人岳某某、被告人崔某某、被告人李某某、被告人张某某采取威胁、殴打、搜身的方式抢得被害人王小某、蒋小某手机两部,现金二十余元,五名被告人在逃离现场时,强迫被害人王小某、蒋小某脱掉上衣及皮带,将被害人的衣服及皮带扔至公园墙外后逃离;3、2009年6月上旬的一天,被告人岳某某伙同被告人崔某某、被告人张某某、被告人李某某、被告人郭某某在一网吧,由被告人岳某某、被告人崔某某、被告人张某某进入网吧的一个包间内,被告人李某某、被告人郭某某望风,对在包间内上网的被害人付小某采取殴打、威胁、搜身的方式,强行拿走付小某放在桌子上的小灵通一部并从付小某身上搜得现金七十余元,后逃离现场。公诉机关以被告人岳某某、被告崔某某、被告人张某某、被告人李某某、被告人郭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采用暴力、胁迫手段多次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63条之规定,应当分别追究其刑事责任。五名被告属共同犯罪,其中被告岳某某、被告人崔某某、被告人李某某、被告人郭某某四名被告人作案时年龄均不满18周岁,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17条,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办案经过】

山西丹心律师事务所是共青团临汾市委设立的“12355青少年维权单位”,在本案进入审判阶段后,接受被告人郭某某母亲的委托,指派我担任被告人郭某某的辩护律师。

由于本案是共同犯罪案件,公诉机关指控的抢劫犯罪次数较多,五名被告人中有四名被告人在犯罪时均不满十八周岁,因此,接受指派后,我先与被告人郭某某的父母进行了初步交流,对被告人郭某某在案发前的学习、生活情况进行必要的了解;随后,及时与承办本案的法官取得联系、查阅并复制本案的案卷材料,为进一步全面了解案件事实进行开庭前的必要准备。

当时,被告人郭某某羁押在县里的一个看守所。在详细查阅了全部案卷材料的基础上,为更深入地了解案情、了解被告人郭某某在共同犯罪中的所起作用以及犯罪之后的思想动态,我冒着严寒先后三次前往被告人郭某某羁押的看守所进行会见。

第一次会见时,针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我逐一对被告人郭某某进行了详细询问,重点是在实施犯罪之前有没有经过预谋?实施犯罪过程中本人具体实施了什么行为?犯罪所得财物如何分配?当我询问被告人郭某某是否知道:采取暴力行为索要他人财物是我国现行法律严厉打击的一种严重危害社会的犯罪并且会处以很严厉的刑罚时?被告人郭某某回答:当时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在看守所通过学习法律才知道。起诉书指控的在网吧内的两次抢劫,不是他出的主意,是被告人岳某某让他进去叫人,他就进去把人叫出来,人叫出来后他没有动手打人,而是站在一边看;在网吧包间内抢劫,是被告人岳某某、被告人崔某某、被告人张某某进去的,他和另外一名被告人李某某在外边看有没有人来。

当我问被告人郭某某为什么会有抢劫别人钱财的想法?被告人郭某某回答:他本人在网吧上网时,就曾经被别人抢过钱,自己就没有报案,认为这是小事没人管。起诉书指控的在公园实施的那次抢劫,原本是他们几个人在公园闲逛,与被害人因为言语不和发争吵起来,于是,被告人岳某某、被告人崔某某提出教训一下被害人,结果就上去打了被害人一顿,拿了他们身上的手机和钱,因为害怕被害人追上,所以命令他们脱掉上衣及皮带,扔到公园墙外后,赶紧跑了。在网吧的两次抢劫,是因为几个人当时身上没钱上网、没钱吃饭。

第一次会见结束时,我对被告人郭某某表示,他的父母以及我对他的犯罪感到非常痛心与惋惜。然而,被告人郭某某竟然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显得很老练地对我说:“麻烦您转告我爸妈,别太伤心,我已经打听了,我这个事情顶多判个六、七年就出去了,就让他们当我到外地打工了,过几年就回去。”被告人郭某某的言行说明:此时,他还没有从内心深处认识到犯罪行为对自己、对家庭、对社会造成的危害、没有认识到犯罪后果的严重,没有从内心深处产生对法律威严的敬畏。

作为从事未成年人维权工作的律师,我有义务教育、帮助、挽救犯罪的未成年人,尽力争取将他们从犯罪的道路上拉回来重新做人,成长为对社会有用的人,需要耐心细致地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因此,在结束第一次会见时,我要求被告人郭某某认真反思两个问题:第一、自己的犯罪行为给他人、给社会、给父母造成的伤害;第二、由于犯罪将在监狱中渡过原本应当在学校读书未知的机会,会给自己的一生造成多么惨重的代价?

法院确定具体的开庭日期后,我第二次前往看守所。被告人郭某某此时已没有了第一次会见时的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吕律师,我爸爸妈妈都好吧?”当听说他的父母因为他的事情日夜担忧,非常憔悴时,被告人郭某某泪流满面,抽噎半晌后对我说:现在感到非常后悔!后悔不听爸爸妈妈的话,后悔跟品行不好的人交朋友,更后悔因为犯罪失去爸爸好不容易联系好的上学机会,现在感到特别对不起父母,特别希望能够和其他同学一样继续上学……

通过第二次会见,我感受到被告人郭某某对犯罪有了深刻的悔恨,并且有了悔过自新的决心。这些变化对今后给对其进行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辩护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

法庭审理中,我从被告人郭某某犯罪的主观恶性小,系共同犯罪中的从犯、犯罪后认罪悔罪态度真诚深刻、案发前的一贯表现良好,没有不良劣迹、此次犯罪系初犯、偶犯,被告人郭某某的父母具备管教、监护被告人郭某某的条件与能力等不同角度出发,为被告人郭某某作了从轻、减轻处罚并建议适用缓刑的辩护。请法庭给被告人郭某某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不致使被告人郭某某因一时失足犯罪而失去人生中最宝贵的学习时机。

一审法庭采纳了我对被告人郭某某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判处被告人郭某某有期徒刑三年。

一审法院判决作出后,我第三次到看守所会见被告人郭某某,询问他本人对判决结果的意见。被告人郭某某表示对一审判决非常满意,不再上诉。被告人郭某某的回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考虑到被告人郭某某有可能不了解刑事案件“上诉不加刑”的原则,我给被告人郭某某进行了解释。尽管这样,被告人郭某某仍然对我明确表示不上诉,理由是:他在看守所内听同案的其他被告人说“已经判的够轻了,上诉根本没有用。不如到服刑场所,到了服刑场所后就可以会见家人了”。他非常希望早日见到父母。听了被告人郭某某的这番话,我了解到被告人郭某某不上诉的原因是急于见到父母。这也从一个角度反映出未成年人心理不成熟的一面,考虑问题不全面,容易为满足一时之需而作出错误的决定。针对被告人郭某某顾虑的两个问题:1、提出上诉之后还得在看守所待多长间?还要多长时间才能跟父母会见?2、上诉减刑的可能性有多大?我逐一耐心详细地进行了解答,被告人郭某某在真正理解了上诉的意义后同意提出上诉。

本案进入二审程序后,我与二审法院的承办法官多次就被告人郭某某系未成年人犯罪,在共同犯罪所起的作用、被告人郭某某在犯罪之前的一贯表现、被告人郭某某犯罪后的悔罪态度、以及被告人郭某某的监护人完全具备教育监护能力确保被告人郭某某不再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进行沟通交流,再次建议法庭对被告人郭某某考虑适用缓刑,这样一方面能够对被告人郭某某起到震慑作用,使其不敢再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另一方面能够使被告人郭某某继续完学业,成长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这既符合我国刑罚对未成年人犯罪“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针政策,也足以起到惩戒震慑被告人郭某某的作用。

二审法院最终采纳了我的辩护意见,对被告人郭某某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期五年执行。

【分析与建议】

本案是一起未成年人多次抢劫的犯罪案件,也是在目前占未成人犯罪比例较高的暴力性犯罪。本案中的五名被告人有四名系未成人,被告人郭某某在案发时年仅十五周岁(系在校生),结合近几年我办理的未成年人犯罪案件进行分析,未成年人犯罪有以下几个共同点:

一、犯罪采取的手段暴力性倾向较严重,很大程度上是模仿游戏中的犯罪手段。比如,几个人合伙对被害人进行殴打、威胁,给被害人造成身体及精神上的损害。

二、共同实施犯罪的居多,单独犯罪的少。未成年人犯罪,由于他们的思想还不是太成熟,对犯罪心理压力大,且他们大多都实施暴力犯罪,担心被害人反抗,总觉得单个人作案势单力薄,所以他们经常纠集几人去共同作案,这样能在力量上足以抵抗被害人的反抗,应当引起警惕的是,如此发展下去很容易形成犯罪团伙,甚至形成一种恶势力。

三、临时起意、突发犯罪居多。比如,本案中在公园实施的抢劫犯罪,仅仅因为几句口角,几名被告依仗人多势众,对被害人进行殴打,之后实施的抢劫很大程度上是出于一时冲动,出于逞强。

四、未成年被告人的父母没有尽到监护职责的,对子女自由放任、忽略教育。从对很多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分析,这些走上犯罪道路未成年人几乎都不同程度地存在夜不归宿,父母不闻不问、放任自流的情况,这是导致未成年人犯罪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曾经对一位未成年犯罪的母亲说过这样的话:经常在网吧中彻夜不归的孩子,十有八九都会从一开始的受害人逐渐变为害人的人。因此,家庭教育方法不当是导致未成年人犯罪的一个重要因素。

五、学校对未成年人的思想道德、心理健康、法制教育重视不够。学校是未成年人除家庭以外的最主要的生活、学习场所,学校老师对未成年人的影响仅次于未成年人的家庭和家长,有的甚至超过了家庭和家长的影响力。但现行教育制度存在缺陷是不容回避的问题,学校为了取得高升学率,满足家长及社会的期望,在教育内容的安排上,只重视教科书规定的知识教育而轻视思想道德和心理健康教育。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中,未成年人的法制观念非常淡薄,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行为的严重性,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是犯罪;有些教师对差生冷眼相看,视为“包袱”,使得这部分未成年人产生本能的抵触情绪而辍学在家,给社会带来消极因素;还有一些学校,比如职业学校对住校学生管理不严格,致使少数学生与社会的不良青少年接触,从而被引诱走上犯罪。

六、社会不良风气及环境影响也是未成年犯罪的一个重要原因。随着经济的发展,金钱带来的诱惑力,诱发未成年人向往金钱,为获取不义之财疯狂作案;其次,不良影视书刊的泛滥,由于未成年人思想不成熟,社会阅历浅,辨别是非能力差,对好坏良莠缺乏全面的判断,受好奇心的驱使,往往是“一看、二学、三堕落”;再次,网络游戏的诱惑。目前很大部分未成年人犯罪都与网吧、网络游戏有关,因为网络游戏的诱惑力,不少未成年人经不住诱惑,沉迷于网吧,在网吧结识社会上有不良劣迹的人员,从开始的跟班逐渐发展到参与并实施犯罪。

预防未成年人犯罪的对策与建议:

第一.要加强家庭教育功能。家庭是未成年人学习、生活的主要场所,对未成年人身心的健康成长有很大的影响。作为家长一定要做好子女的管理教育工作。

第二,学校要注重对未成年人的思想道德、心理健康及法制教育。学校教育是家庭教育的延伸和继续,对未成年的教育、培养起着重要的作用。学校在传授知识的前提下,使未成年人首先学会做人,把德育工作放在学校工作的首位,同时还要开展校园法制教育,使未成年人从小树立牢固的法制观念。

第三,要净化社会环境。社会各职能部门要齐抓共管,为未成年人健康成长提供一个健康的社会环境。要净化文化市场、加大对网吧的监管处罚力度,坚决避免给未成年人带来的危害,要加强宣传和普法力度,使未成年人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增强法制观念,自觉做遵纪守法的公民。

第四,认真贯彻落实未成年人犯罪的刑事政策,实行“教育、感化、挽救”方针,寓教于审,惩教结合,使未成人犯罪认罪悔罪,重新做人。

第五、充分发挥社会矫正工作的作用。对未年人罪犯,安排专人负责,落实帮教工作,建立帮教制度和帮教档案,进行长期有效的跟踪帮教,促进其彻底悔过自新,避免重新犯罪。

 

(作者 吕艳华 系山西丹心律师事务所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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